5岁,我第一次听说了这个名字,感觉很熟悉,很亲切。
10岁,我了解了拥有这个名字的人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一听见这个名字,我就心跳加快,两腮发红,于是我第一次知道了害羞。害羞,可能是。害羞,有一点吧!
15岁,我发现自己爱上了拥有这个名字的人。于是,不在隐瞒自己的感情,不再害羞。永远都忘不了我第一次在网上公开自己的感受,握着鼠标的手心里全是汗,心砰砰乱跳。直到第二天才发现,原来爱他的人那么多,我充其量也不过是笼罩在他的光环下的一株幽兰,对他的爱四季长青。
爱,就这么慢慢酝酿着,直到,成为一种信仰.................
1800年,什么概念?一向都没有什么数字概念的我,突然被这个数字刺得好痛好痛。也曾无数次地警告自己,别对孔明抱有太多幻想,他永远都不会属于你。但我知道自己是属于他的。很矛盾啊,但爱本来就是不公平的,心痛是自找的,惟有自己去受,能怨谁?我没有心痛的免疫,总是一遍遍的想,一遍遍的痛。这份爱连我都理解不了,又凭什么让别人去理解呢?无数次的问自己,为什么,为什么不能早生1800年,这段时间在宇宙来说,不过是沧海一粟,但上苍却不肯将他赐予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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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你,我固执地喜欢着白色
因为你,我执着地喜欢着冬天
你喜欢冬天,于是我也爱上了冬天,爱上了雪,爱上了“烂银堆满卧龙冈”的景致,爱上了..................
喜欢<<天之痕>>的旋律,清脆的声音宛如清泉击水,竹林落雪一般。喜欢那种甜蜜而忧伤的感觉,像我对你的爱。
曾有一个名字,叫水仙子,很清纯,很美啊,让人弄不清,到底是水中的仙子,还是花中的精灵。美丽的名字,伴着斑斓的梦,飞扬在花季的天空。
喜欢独自一人在夜里看星星,星光-------你别在看我,我不是疯了,只是,心好痛!!!!!!!!!
曾写过许多拙稚的小文,但就在一个星光满地的夜里,我将它们化作了漫天纷飞的白蝴蝶,伴着泪水一起飞.思绪比碎纸还乱,我的爱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小女不才,自编了歌词 天之痕(三个人的时光)---守望 竹林深处谁吹笛 清远明澈流进我的梦里 守望也甜蜜 翠叶无语 长天一色夜静谧
断桥杨柳复依依 却找不到离别时的痕迹 湘妃竹在哭泣 泪落如雨 望穿秋水情不移
看黄花落满地 北雁南飞去 一蓑烟雨飞白衣 守望着回忆 忧伤而甜蜜 缠绕千年的思绪 | |
碧野朱桥当年事(二十一)
二十一
星光黯淡,月华无神,那些本应当光彩照人的事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昏暗。
江水汹涌澎湃,夜雾弥散在江面,湿润的水气随江风在空气里游荡,时有灯光在江上闪烁,像掉入江里的星星。
江夏的天空很低,那些浪花奔涌向上,似乎便要把天上的星光遮挡住了。
“元直,你,你真的要走吗?”刘备从座位上站起来,他瞪大眼睛,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刚才听见的一切。
徐庶沉重地点点头,“是的,我母亲陷入曹操之手,我若不走,她便有性命之忧,庶实在不忍心老母受此凌辱!”
刘备走向他,“你没有想过吗,这是曹操釜底抽薪之计,他故意虏走你母亲,就是要逼你投奔他,他这是诈你啊!”
“我知道的……”徐庶默然地苦笑着,“可是庶不想看见母亲受苦……母亲养育徐庶,徐庶没有尽到一天孝道,还让她老人家担惊受怕,如今她身陷虎穴,我若是不管不理,如何是为人子之道……”
他说着眼眶润湿了,噗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刘备难受得脑袋里翻江倒海般,“元直,刘备也需要你的……”他动情地说出这些话,早已经是肝肠寸断,呜咽难语。
“庶也舍不得主公……可是,可是……”徐庶把头埋在手掌间,悲凄地低声哭泣,声音像从地下发出,闷重得窒息。
刘备渴求地看向诸葛亮,“孔明,你……”
诸葛亮面如止水,不知道他是听见了不想回答,还是因为意识虚无而没有听见,他一直没说话。
刘备还在看他,这个徐庶最好的朋友总应该说点什么吧,帮助他挽留住徐庶,或者帮助徐庶想一个万全之策,也许并没有什么绝对的非此即彼,总有第三条路可走。
刘备等待诸葛亮的说法,他凝望诸葛亮的眼睛,渴望从这眼睛里汲取力量。
“主公……”诸葛亮终于说话了。
刘备一阵欣喜,他抬抬手,迫切地希望诸葛亮把话说完。
“请主公让元直离去!”
诸葛亮的话很平静,却像江面上忽起的狂风,吹得天昏地暗。
刘备大感震惊,蹭蹭倒退几步,他哑着嗓子说:“你,你怎么也这样认为!”
诸葛亮躬身道:“元直奉母至孝,曹操正是抓住了这点,才想出这样卑劣的手段,若是主公不放元直回去,万一曹操恼羞成怒,徐母便会有殒命之难,那时,元直哀心至深,也无法全力辅助主公,望主公体谅这一片无可奈何的哀悯之心!”
他直直地跪下,和徐庶靠得很近。
刘备无力地摔坐下,他呢哝道:“无可奈何的哀悯之心……”他呆呆地望下去,诸葛亮和徐庶并肩跪着,像两尊连体的塑像,肃穆得悲壮。
“都是天意,命该如此……”刘备苦涩地叹了口气,他伸臂道:“你们起来吧!”
他艰难地吐出了字眼,“好的,元直,你去吧……”
徐庶哭道:“谢主……”他哽咽得话都说不出了。
刘备有气无力地问:“那么,元直什么时候走?”
徐庶为难地说:“明天……”
“那么急?”
“事情紧急,所以……”
刘备凄婉地说:“留不住的,终究是要走……”他站了起来,“今晚就给元直饯行吧……”
徐庶看看刘备,又看看诸葛亮,他多么想改变决定,像往常一样,大声地喊着诸葛亮的名字,然后彼此肩并肩共同去战斗,然而他不能了,再也不能了。
覆地的水如何收回,一如光阴永远不会倒转。
人生的无可奈何正是如此,明明想要的,偏要从你手中夺走,明明不想要的,却硬是塞给你。
灯光瞬时明亮如昼,一闪一闪,甚至比天空的星辰还要亮丽明耀。厅堂里摆上了酒宴,不分主宾,不分尊卑。
“来,我敬元直一杯!”刘备举起酒杯,“急促之间,也没有好酒奉上,只有这不成样子的酒宴……”他说着又要流泪,慌忙忍住,狠狠地饮下。
徐庶也不晓得该说什么,仰头就是一杯。
“元直,我还欠你一坛酒呢!”诸葛亮说。
“什么?”徐庶没想起来。
“你等着!”诸葛亮大声说,他匆匆跑了出去,焦急得好像怕时间不够,只一会儿,他便返回来,怀里抱着一坛酒。
“这是我家的陈年老酒,三坛喝了两坛,这一坛月英一直带在身边,当时她就藏在马车里,用杂草碎布包裹好,你救了月英,也救了这坛酒……”
诸葛亮畅声道:“好酒才配英雄!”
“好好,我正愁没好酒,好酒就来了!”刘备一掌打在案几上,高声喊叫。
诸葛亮把整坛酒塞给徐庶,“这坛酒便是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!”
徐庶怀抱酒坛,目中热泪滚动,“好,我受此馈赠!”
他高抬酒坛,咕咚咕咚饮了一大口,酒性涌上,胸中豪情如江水汤汤,他一拍长剑,“有好酒怎没有好曲!”
诸葛亮会意,他吩咐人取来古琴,稳稳一放,指间在琴弦上一拂,空灵如月影朦胧的音符从指头划出,摇曳着飞上了房梁。
徐庶右手一挥,剑光水银般撒了出去,“再歌最后一曲,以叙离别之情!”
他们相互一望,灵魂灼热得就要焚烧。
徐庶张开手臂像只荒原孤雁,在苍旻的天际飞翔,却永是孤独地寻找,回首夕阳红叶,却望不到那一张张旧模样。
“王将有命,赐我麴醪。今朝酩酊,明旦征召。钟鼓锵锵,烈马骠骠。万里金戈,铁血漫道。修我弁服,垂我旒旄。江水汤汤,载我周道。泰山峨峨,伏我固徼。陟彼章台,瞻彼门皋。大勇之壮,大仁之颢。伏兮伏兮,武休文昭……”
沧桑悲怆的歌声如飞雪满天,正像此刻的长江水,东流到海,何曾等闲停留。
凄怆的悲吟中,往事一幕幕闪现,十年沧桑,十年相识,所有的细腻片段全部涌上心头,徐州的莽原战火,隆中的苍翠山水,樊城的满天风沙……
蹦!琴弦断了,七根弦齐齐断裂,诸葛亮抚琴的手阵阵颤抖,他在刹那,泪水决堤汹涌。
音乐弥弥地散了、消了、远了,却好像并没有停止,依然在一次次回荡,如同空谷回声,悠远苍茫。
徐庶撑了剑痴痴地站住,他猛地抱起酒坛,一股脑喝下,飞溅的酒液撒下来,他满脸的水液,是酒,还是泪呢?
他摇了摇空坛子,朗朗地笑了起来,“如此好歌,如此好酒,如此好友!”
他看着诸葛亮,眼睛里都是这个泪水纵横的青年,他凝视这个人,就像在隆中的日子里,他专心地向朋友投递赞许的目光。
“可惜,以后再没有机会了……”
酒坛从手中滚落,乒乓!摔得四分五裂,碎片飞在半空中,长久地旋转,碎片上黏附着残留的酒液,晶莹透明得像一册册的书帛,每一片上都记录着一段往事。
徐庶蹀躞着步伐,他微笑着对诸葛亮说:“一生最好的……”
他在诸葛亮面前直直地倒了下去,嘴角依然扬起和悦的微笑。
夜风烈烈,江水虓虓,疏星淡月,漠漠清寒。
都将要过去了,不管舍得还是不舍得,过去了,再也追不回来……
第二天一早,刘备急匆匆地准备给徐庶送行,却发现徐庶早已经走了。
他留下了一封很短的信,信里说:“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,以此方寸之地也。今已失老母,方寸乱矣,无益于事,请从此别。”
在信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“十年相识,一生相盟!”
刘备很是着急,他想亲自去追元直,怎么也要最后送一送他。
诸葛亮却说:“不用了,元直是想一个人离开,何必增添更多的离别伤情呢!”
刘备听他那么说,只好做罢,他拿了信细细思索,想要问问诸葛亮后面一行字的意思,诸葛亮却沉默得像一段埋在尘埃里的记忆。
建安十三年,徐庶被迫离开刘备,投奔了曹操,历史上关于他的正面的详细记载到此结束了。
碧野朱桥当年事(尾声)
尾声
一
建兴十年。
诸葛亮从高得山似的卷帙后抬起头,手里的笔朝案上一磕,活动着又酸又麻的脖子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案几上厚厚一扎文书,都加上了他的批复,他从昨天晚上开始,一直忙到现在日已偏西,终于把所有该处理的公函全部归整清楚。
他捶捶痛得就要直不起的腰,朝下一睨,把一扎公文往右边一推,“这些立即发回成都!”
“这些送往各地州郡,一定要按郡县等级依次下达。”
“这是发给牂牁、永昌的,不能混在其他文函里!”
他一扎扎分理得清清楚楚,一些要紧的公文,他还单独提出来,要求以加急形式驿传快递,不可须臾耽搁。
下首的书簿们纷纷点首听命,待得他吩咐完毕,各自捧着一扎公文,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,走出了中军帐。
大帐内走得空空荡荡,诸葛亮才缓缓地站起来,惬意地伸了伸手臂,再看案几上的油灯居然还滋滋亮着,他通宵不眠,从夜晚到天亮,晨昏颠倒,哪里有时间去管现在是否已经阳光明媚,无须点灯照明。
他哑然一笑,呼!地吹灭了灯,抬头间,却看见大帐内还有一人。
“伯约,你还在这里?”
诸葛亮一惊,他记得昨天晚上姜维就待在这里,难道他也一夜未眠?还是他刚刚进来的,只是自己不晓得?
姜维拜了拜,“维一直守在此地!”
诸葛亮叹道:“你怎么和我熬啊,我是惯常的昼夜颠倒!”
姜维回答得一板一眼,“丞相不辞辛苦,维又何惧劳累!”他脸上一抹毫不放弃的坚决,恍惚间,诸葛亮还以为时光倒转,见到了过去的自己。
傍晚的习习凉风吹
碧野朱桥当年事(十九)
十九
天色很晚了,冉冉星辰满天,像隆中的野花,东一簇,西一簇,毫无章法。
黄月英靠在马车里,颠踬的路让她感觉自己在荡秋千,她很小心地护住自己的肚子,时时都感到惊心动魄。已经七个月的身孕了,一举一动更要小心谨慎,若是寻常人家的妇人,早就躺在家里安胎,哪里敢大动干戈,忙着奔波逃离。
本来眼见曹军压近,她想回家躲避一阵子的,可是诸葛亮杂事太多,今天因为这个,明天因为那个,最后终究没有走成,何况,曹操大军铺天盖地,说不定隆中已经不安全了。
谁叫她是诸葛亮的妻子呢。
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,诸葛亮是不寻常的人,做他的妻子,必须忍常人不能忍,要承受无穷无尽的苦楚,这些她都清楚,从嫁给诸葛亮的那一刻起就了然于心,只是她和丈夫一样倔犟,决定的事情便再不能回头了。
她掀开了车窗,辚辚的车辙撵过崎岖不平的道路,簸箕似的颠来倒去,她胸口一阵烦闷,肚子也隐隐疼痛,她抚摸着肚子,像是哀求地说:
“小祖宗,你老实点,不到时辰呢,可别现在出来!”
她一边和孩子喃喃私语,一边想着心事,诸葛亮去江夏求救兵,至少有三个时辰了吧,她觉得现在是那样思念丈夫,强烈地渴望他能守候在自己身边,哪怕仅仅是笑一笑,看一看。
忽的,大地剧烈地抖动起来,好像浓烈的地火喷薄而出,又好像滚雷刮着地皮轰隆隆卷来,顿时,一股不安缓缓地在周身百脉传染。
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,朝那巨响看去,映入眼帘的是连片的明耀阳光,像浪涛般排山倒海,渐渐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终于看清,那竟是骑兵锃亮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。
骑兵们把头压得很低,身体匍匐在马上,头盔上的羽毛像白色的雉鸡,在夜晚的浓雾中忽隐忽现,尖锐的马刺蹬踏着旷野,像袭击羊羔的野狼群般潮水般涌来。
“曹军来了!”
哭天抢地的呐喊像鬼魅的喊冤声震彻四野,立刻,喊声此起彼伏,和那急速的马蹄声交织起来,回荡在夜的死寂中。
嗖!一支利箭撕破了空气,黑沉沉的周围听见有人绝望地惨叫,血红色的浆液刷的一声飞溅出去,像流星的芒角迅速地消失,快到人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恐惧。
嗖嗖嗖!更多的箭穿过黑暗,一枝枝密密麻麻,连续不断,像激光般铺天盖地。
霎时,惨叫声、哭叫声、奔跑声,马蹄声,利箭声……所有的声音交相迸发,似乎都聚合在一个大熔炉里。
骑兵冲到了跟前,拔出腰间的刀,一溜寒光闪动,半边身体便斜斜地飞了出去。
断肢、头颅、身躯在半空中抛落,骨碌碌滚得老远,血依旧滚烫得炽热,而人却无知无觉地死去。
黄月英惊慌地抓住了马车内的座位,一个强烈的摇晃,差点把她颠了出去,她失声叫了起来。车帘在摇动中掀起来,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车夫胸口被利箭射穿,口吐浓血软软地摔倒在地上。
血的腥味刺激得她的头阵阵晕眩,几乎便要呕吐,她护住肚子,强硬地支撑住身体。
“快走!”混乱的嘈杂中,她听不见是谁在说话。
她感觉有人跳上马车,响亮地甩动鞭杆,赶着马车狂奔。
她在马车里看不清楚外面的情景,只听见越来越多的悲惨呼号,还有刺耳的兵戈碰撞声,整个世界似乎都成为了一个屠宰场,到处都是冷血的嗜杀。
马车像飞一般急驰,慢慢的,仿佛那些喧嚣有些远了。
她感到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痛,她甚至连轻轻呼吸一口气都得消耗很大的力气。
“你怎么样?”外面有人问她。
她喘着气,“我,我要生了……”
外面的人“啊!”地一声大叫,旋而又说:“你,你真的要生?”
“我忍一下,忍一下……”她说得很费尽,虚汗淋漓,通身都湿透了。
马车陡然向下俯冲,她慌忙掌握重心,车厢哐啷哐啷地左右摇摆,好像随时都可能抛出去,粉身碎骨。
辚辚的,马车停了。
“现在呢?”外面的人轻声问。
黄月英费力地提起一口起,摆摆汗濡濡的手,“不行了,忍不了……”
车帘掀起,徐庶一张焦急的脸现了出来。
“是,是你……”黄月英有气无力地说。
徐庶苦涩地说:“曹军忽然赶到,我和主公被冲散了,到处寻不到,正看见你的马车冲过来,我才跳上马车,赶了车跑到这里!”
他们正在一处小山坡下,隐隐的,厮杀声还在不远的地方回荡。天空像血洗过的一样,每颗星星都是含冤的眼睛。
黄月英抠紧了手掌,艰难地说:“元直,对不起,我,我要生了……”
徐庶傻了眼,“那怎么办,荒山野岭的,到处都是曹军,我们也只能在这里躲一时,我,我不会……”他说着脸红如沸。
黄月英忍痛道:“没关系,我知道一点……”她望了一眼徐庶腰间的长剑,“借你的佩剑用一下……”
徐庶纳闷,“你要剑做什么?”
“有用……烦元直在外面替我看着!”黄月英双手把住座椅,咬着牙齿说。
徐庶犹犹豫豫地递了剑给她,轻轻放下车帘,默默地守在外面。
黄月英横放着长剑,抖着手撕下自己的裙子下摆。她痛得想要失声痛哭,可是满山遍野都是曹军,她把撕下的衣衫塞进嘴里,狠命地咬着,就是不肯发出一声。
疼痛从一点向四周扩散,周身没有一处不痛,似乎每寸肌肤都根植着痛的基因。
她心底默默地数数,“一、二、三!”把力气一点点使出来,每次到“三”的时候都拼尽全身之力,再休息一会,继续数数,用力。
轻轻的,是谁像羽毛般飘落下来,垂落了一地的希望。她猛松了口气,直起身体,抽剑一砍,哗!血泼溅出去,花瓣般洋洋洒洒,马车内仿佛下着一场花雨,车壁上斑斑点点,都是她身体里盛开出的花朵。
她吐掉口里的衣衫,将那片羽毛包裹住,小心地抱在怀里。
她凝望怀里的孩子,像只小得可怜的松鼠,皱着鼻子,喉咙里吭气吭气。
孩子,你来得太仓促了,你呼吸到的人世间的第一次空气,就是战场的气息,你看见的人世间的第一个场景,就是血流成河的悲惨。
“元直!”她虚弱地喊。
徐庶听声,撩开车帘,看见满车的血,他吓得一抖,“呀,怎么了?”
黄月英淡淡地笑了笑,“别怕,没事的!”
徐庶看见她怀里的孩子,惊喜地问:“生了,真的生了!”他兴奋得差点捶胸跺足,好像做父亲的是他。
黄月英贴了贴婴儿的脸,“是个女孩……”
孩子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,猛地张开口,一声清脆的啼哭从肺腑中发出,她出生得很早,可哭声却来得很晚。
“不要哭!”黄月英掩住了孩子的口,她惊惶地朝车窗外看去,生怕这声哭泣招惹来凶恶嗜血的曹军。
她紧紧搂住孩子,让她的啼哭融入了胸口,和她起伏的心跳融合,“不要哭,不要哭……坏人会害你的,你要好好活着……你父亲还没有看见你呢,还没有看见你……”
她呢喃地说着,却在忽然间泪流满面,她多么渴望她的丈夫能从天而降,看一看他们的女儿,这个降生在血肉战场的孩子。
然而,荒原漠漠,星空垂野,却去哪里寻找他的身影。
“元直!”黄月英擦了擦眼泪,“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?”
徐庶正自唏嘘,听她问话,哽咽道:“好!”
黄月英含笑亲了亲孩子,娇小的孩子卧在怀里像一枚梅子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她艰涩地咽了咽,“你带她去吧,去找她父亲……”她把女儿递到徐庶怀里,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。
徐庶抱紧孩子,没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,“你……”
黄月英淡定地笑道:“我走不动了,你自带了孩子走,见了她父亲,就说,就说……”她忍了泪道:“月英怕不能等你了……”
徐庶惊悸,却见黄月英提起了长剑,飞旋着朝下刺去!他大惊失色,不假思索,身体朝前一送,手臂一挡,刚好击打在黄月英的手腕上,狠命一撞,当的一声,长剑从马车里飞了出去,直直地栽在地上!
“你要干什么!”徐庶厉声道。
黄月英软软地垂下手,哀声道:“元直,我走不动了,孩子幼小方便带走,如果加上我一个累赘如何冲得出曹军的包围!”
徐庶摇着头,一次比一次沉重,“不,我不会让你死!”他一字字说得郑重其事,“我答应过孔明,会好好照顾你,就一定要把你送到他身边!”
他挺起胸膛,朗声道:“我一定可以!”
他把孩子重新还给黄月英,“抱好她,你自己把女儿亲自抱到他面前!”他返身从地上抽出长剑,在腿上揩了揩血迹,咻的一声插回剑鞘。
“走吧!趁天色尚晚,尽快赶路!”他言简意赅,而话里都凝聚着巨大的力量,让你不能拂逆。
啪!鞭杆抽打在马尾上,马儿一声悲吟,撒开四蹄朝前急驱。
黄月英身体被马车的速度带动,感觉自己像飘荡在洋面上,上下沉浮。车帘在抖动中翻飞,徐庶的背影在面前隐没,恍惚中,就像瞻望着一座山,有苍劲的轮廓,有坚毅的品质,还有雄壮的豪情。
夜并不平静,空中是老鸹的凄惨鸣叫,地面是忽起忽落的兵戈杀伐,有时候马车颠踬得厉害,却原来是碾在死人的身体上。
夜空下的大地像座巨大的坟墓,残破的躯体撒了一地,很多人都死不瞑目地瞪着无情的苍天。一股股尸体的恶臭在空气里揉来揉去,憋闷得让你连害怕都成了种习惯,接着便麻木了。
踏踏,前面亮光一闪,一骑飞马赶来。
“什么人!”黑夜中分不清谁是自己人,谁是敌人。
问话的同时,那人却抽出腰刀,冷光幽幽地闪动。
“是自己人!”徐庶躲在黑暗中说。
那人缓缓地放下了腰刀,又赶了几步,待走得更近,却看见徐庶,哪里是什么人,他厉声道:“你是……”
只是他没机会说出后面的话了,一柄长剑当胸刺穿,他瞪大眼睛,痉挛着从马上栽落。
徐庶擦了一头的冷汗,朝四周张望,并没有看见其他曹军,想来是曹军四处追杀,不仅冲散了刘备的队伍,也让自己的队伍迷失了方向,毕竟十万百姓,五千曹军骑兵又岂可围而杀之?
徐庶跳下马,抽出长剑,看见那骑兵的披膊上左右各镶嵌着虎头和豹头,一身鱼鳞甲贴身地黏住,脚上蹬一双结实的革履靴。
“是曹军的虎豹骑!”他不禁惊呼。
[qin1 发表于 2006-10-6 20:38:00]
碧野朱桥当年事(十七)
十七
风起了,不冷,却很大,卷起了满地的尘埃,行人走在路上连眼睛都睁不开,躲躲闪闪地在房檐下踅来踅去。
风幕遮盖了天地,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,像罩在一块纱布里,阳光也被这风阻挡出去,连太阳都被吹得无影无踪。
有人推测风云星象,不由得担忧地说,大风乍起,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。
诸葛亮逆着风行走,狂风肆虐,他举起羽扇用力地遮挡,这羽扇可真像黄月英说的那样,可以挡风遮雨。
三个月前,他跟随刘备从新野迁到樊城,刘表让他们来此驻防守卫,说是曹操即将南下,荆州倾刻有变,须得刘备奋力抵挡。把刘备当做抵御外敌的工具,是刘表一贯的做法。
他艰难地朝前行走,头上的葛巾几乎要被风吹掉了,身体也随时可能被风卷到半空中。
突然,面前冲过来一个人,两个人都没有防备,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。
“谁啊谁啊!”那人揉着肩膀,气不打一处出。
诸葛亮也被撞得手酸脚软,羽扇挥挥面前的尘土,仔细一看那人,冷不丁吃了一惊,他失声道:“庞士元!”
庞统唬了一跳,“你,是你……”
“士元如何在这里?”诸葛亮惊喜地说。
庞统朝旁边的房檐下走了两步,“我来此会一位朋友,才要回去……”他装作去挡风,却拼命地打量诸葛亮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忽然遇见诸葛亮,这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卧龙,现在正笑呵呵地站在面前,若是过去,他一定会狠狠地讽刺诸葛亮一番。可是不知从何开始,他仿佛失去了嘲笑的力气,或者,那些无故的奚落白眼,不过是一种不满足的发泄,是源于内心深处的疯狂嫉妒。是的,他嫉妒诸葛亮,尽管他是凤雏,是庞德公的侄儿,但他就是比不上这个穷困的小子,这一点他曾经不承认,等他承认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真正仇视诸葛亮的原因。